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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007 zz&zz醴陵美食写得还不够全面哈,不过也大体点出来了,我跟着老爸老妈也转过不少地方了,非常了解醴陵人能跑大半个城甚至出城吃顿饭的美食精神。
我会做醴陵小炒肉哈~
回到醴陵,我请客 ---作者:虚拟城之小桃红 县志记载邑人“顾嘴不顾身”,仔细想想倒也确实,以一个不足二十万人口的内陆中小城市,酒楼饭店何其多也。又以一个这样的小县市,竟然有三四样冠以地方名字的菜肴登上深沪大酒楼的菜谱,亦可见地方饮食文化繁华之一斑。究其实,醴陵菜已经成为湘菜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不妨稍作一番整理,也便于游子们回家之时作个参考。 早餐是马虎不得的。醴陵没有大工厂,也就没有脚步匆匆的上班族,所以麦当劳之类洋快餐注定要降格到作为小孩子的零食的地位。醴陵人即使是上午十点起床,也要不慌不忙踱到对面的米粉摊吃一碗滚烫的米粉的。上班的人呢,一般是先到办公室放下肩上的背包,算作报到,然后再溜出来吃早餐。所以在醴陵有个怪现象:但凡企业事业单位门口,往往就是米粉摊贩们云集的地方。至于有车一族,更是不惜穿街过巷,从城东跑到城西来吃一碗粉。眼下作兴驱车追寻的粉店有两个。一个是建安大厦的一家餐馆,牛肉米粉做得汤鲜粉嫩,特别是他们的手擀面条,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另一处就是江源小区电信局对面的桂林米粉。桂林米粉较本地米饭粗壮,难得的是哪两刀响刀肉片。店主介绍是用整块的五花肉分数次油炸而成。一碗米粉配好,店主拿过这种肉来,一苆三四刀,刀与肉,与矴板之间叮叮当当,极富节奏。夹到口中一咬,还可以听到奚索的响声。 至于就在一家餐馆对面的大可,主要是卖麦面。芹菜炒瘦肉的面子炒得好,只可惜主要针对的是的士司机,特别是夜班司机,哪货真价实的一大堆碗面条一般人还真拿不下来。其实,大可还卖水饺的,味道也还不错。解放路上新开张的兰州拉面館,面是拉得柔软爽口,汤也调得鲜美开胃,只是羊油不太合口味。店主的名字很有趣,叫做马二卜拉黑麦,当场制作起拉面来,手法纯熟,案板被面筋打得啪啪作响,看来应当是正宗兰州人了。 醴陵的正餐在中午和晚上两餐,其中又以中午最为隆重。到了晚餐就相对随便。朋友们一起聊天讲起,在株洲请客吃晚餐,一般是下午六点,在长沙定在八点也不晚,但是在醴陵请人家吃晚餐不能迟于五点,否则人家就回家去了。 至于就餐的去处,在醴陵请客大可不必挑那些体面的大店,倒是应当征求贵宾的口味和点菜的意向,再根据各个餐馆烹饪的独到之处来决定行止。比如打算吃鸡吧,就可以到东富镇的湘赣餐馆尝尝他的“一鸡三吃”。其实哪里最为有名的还是红烧鸡块,将大块的鸡肉闷到刚刚骨肉分离,再将酱汁等所有调味料都粘到鸡肉块上,味道浓香、淳厚。而城区珊田国道边上的土鸡店却擅长水煮鸡,将鸡肉煮出来,嫩滑之中带有几分甜味,亦是难得。 吃黑山羊就要到北乡的官庄,最好是租一条船到农户家中去,哪里的黑山羊从下锅炆开始,就有特别的做法,再加上当地特产的番薯粉皮角子,远较城区餐馆做的好。吃狗肉,却要到东乡的潼塘,潼塘餐馆的手撕狗肉有江西上栗的风味,也是味浓汤鲜的风格,一年之中只有冬季才有得吃哦。至于潼塘的另一家叫做耕声的餐馆,却以做回锅肉见长。无皮的猪肉,炆到相当火候再回锅一炒,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算得上是妙品。 倘若你寻思吃鱼,就得往南乡走,船湾酒店的煮鱼虽不及攸县正宗,但做法基本一致。攸县做法的诀窍在于鲜鱼下锅前用油酥透,再上汤闷煮,据说这汤的调制过程中要用到方便面的调味料,不知是真是假,豆瓣酱但是眼见的用的颇多。 最近,就在仙园宾馆门口也有两家号称攸县活鱼的店子开张,老板也讲着攸县话,但并不见有许多攸县人进出,大概已经被醴陵人同化了几分。在醴陵的餐馆中稍见外地风格的还算福建人开的海鲜馆。原来在城东市场里面有一家,一边卖着冰冻的从家乡运过来的海鲜,同时也开着餐馆,现在又有一个三亚渔村开业,顾客的确是以在醴陵的闽人为主。在我看来,他们的虾仁倒是很够味道。 至于其他,脚鱼是三湘做得地道,口味蛇还算四通的手艺过得硬,至于芙蓉的特色菜,还要算他的雪花丸子。芙蓉和三湘因为生意发达了,都有新老店之分,算是地方餐饮业做得成功的例子了。立三大道上的大唐盛世装修豪华,服务周到,很是适合请客会友,至于他的菜,我最喜欢的却只有干辣椒炒萝卜丁,他们选用的萝卜倒是与别处格外不同。 此外,还有几个不大的店子也有几个不错的菜式。红大妈是做快餐起家,小炒炎铁(胰腺)特别拿手。在电瓷厂门口的老店之中,生意至今火爆,厨房中一字排开的五口大炒锅当中,只有一口锅的胰腺炒得特别好,我们去三四次大约总可以碰上一次。这种以前用来喂猫的东西经他们炒出来,夹到筷子上也是一闪一闪的,特别的柔和鲜嫩。 烟花超市对面的三江狗肉店,招牌上号称花江狗肉,我看还不如他的猪下水做得好。醴陵小炒肉的传统炒法,加上猪杂、旺子,味道确实难得。至于纯正的小炒肉还是要到外贸宾馆对面的武记和聂姐餐馆来寻。其实,要区别是否正宗醴陵小炒肉很容易,炒出来的肉可以做饭吃,不咸不腻,稍带一点甜味就是正宗,象外地餐馆哪种飘浮一层油腻的,实在不应该叫做醴陵小炒肉。 解放路上的福启源有一道叫做鱼嘴巴的菜,其实就是鱼头,够鲜够辣,算得上醴陵风味。滨河路法院门口有一家沁园酒家,善做一道叫做英雄肉的,特地将肥肉切成手巴掌大一块,一通炒制下来,最后用酱油上色,一点不觉得油腻,颇有一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英雄感觉。房产局巷子里的追日酒店却特别擅长蒸香干。几个少妇站在柜台上热情地介绍,这种用新鲜红辣椒蒸出来的香干,竟有几分滑嫩,能够吃出辣中带甜的味道来。邮政局门口新开的厨艺善于做一道叫土匪猪肝的菜,满盘子都是油炸出来整只的朝天椒,胆大的咬一只,有一股特别的焦香,胆小的只好专门翻找掩藏其中的鲜嫩的猪肝,同样有一股难得的焦香。 除此以外,胜利路上以兰桂坊为中心的清一色的蒸菜馆,那是为周末陪着夫人逛街的一家子准备的;滨河路上的快餐店则常有值完班匆匆赶回城来的乡镇干部集会。席间饮用的酒水大多也就是椰岛鹿龟酒和二两装的邵阳大曲或者酒中酒霸。这些中式的饭馆都适宜于划船行酒令,西式的餐厅也有两间,一间是解放路上的塔克堡,另一间是建设西路的浩斯。其实两间都是同一个老板经营,将钢琴、电脑搬进传统的食堂,倒是带给醴陵人一种崭新的饮食生活习惯。 醴陵人的饮食还不仅如此,每当华灯初上,白天绿树成阴的滨河路一下子冒出许多夜市摊来。沿着街道的临河一侧,红白相间的蒙古包一路排开,对面则是首尾衔接摆满各种菜肴的案板,案板前每户一个落地的约莫一米高的灯箱招牌,案板后面就是洋铁桶改造的炉火,火炉上放着一直黝黑的炒锅,或者是一壶嘟嘟直响的开水。前后延绵超过三华里,情形颇为壮观。这些夜市摊档以炒菜为主,可以放肆地喝啤酒,几乎一半以上的年轻人都是在这样的蒙古包中和伙伴们一起渡过自己的生辰之夜的。这夜市摊点其实菜的花色相同,手艺也分不出高低来,有时候你在前面的摊点讨价还价,觉得贵了,转到下一个摊点坐下来,其实他们还是一家子的,这里客人多忙不过来,还得到前面的摊点炒好端到你的桌子上来。 倘若你喜欢烧烤,醴陵只有两个去处,一个是滨河路的西山大桥北侧引桥下,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烧烤广场。另一个在西山岭上,左权将军塑像的下首,也是特意设计的烧烤城,有十几个摊位经营。 零星的夜市还有五里牌,就在车顿桥一带,以煮龙虾出名,现在马上要建渌江三大桥了,生意肯定要受影响。李家排在市政府右侧往福仙山庄的岔道边上,江源的财源塔下也有一些,照例是在路边或者屋檐下挂一个灯箱招牌,排开三五张到十数张小方桌子,经营的品种也无外乎龙虾、嗦螺之内。至于南门的啤酒鸭、东门上的鹅翅膀早已成为醴陵人的记忆了。 16/06/2006 捕梦网
亲爱的,我只能送你一只最特别的捕梦网。 捕梦网是印第安人用来驱噩梦的避邪物。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到捕梦网上,噩梦就被粘在网上,好梦就通过网的羽毛过滤留下来。他们用来挂在窗沿,阻挡恶梦进来,防止好梦流走。有智慧的捕梦者还能解梦,能在梦里日行千里,在梦里捕获猎物——情人或者野兽。噩梦不一定是恶梦,令人恐惧的梦不一定就是不好的,往往正是这些梦给我们更大的智慧以应对未知的变故。 真正印第安人的捕梦网制作并不容易。首先做一个大圆框,有的用柳枝做成,有的用干葡萄藤、香柏木枝条或野梅树枝。再用仙人掌的刺作针,在环上钻孔。然後用植物的纤维丝绞成双股绳在孔中来回穿绕,仿效蜘蛛的织网图案做成一张网。这种植物海有讲究,最好是用一种叫世纪植物的茎纤维来做,现在是珍稀的植物,它们要一百年才开一次花呢。 缠缠绕绕之后,中间留一个圆洞,或者是一滴眼泪的形状。 有的部落也用动物的肌腱来做缠绕,猫的肠子据说是最好的材料之一(世界上很多的宗教风俗里,猫都是有灵性的神物和宠物。)动物的肌腱用牙齿嚼烂了,柔软有弹性后才用。在这个圆环之外,结上香草,丝绸,鼠尾草、羽毛、皮革、珠子、水晶石和各种玛瑙翡翠石头。羽毛是来自印第安人视为神灵的鹞鹰,珠子是用贝壳打磨出来的。 圆圈代表太阳和太阳的运转周期。 一般捕梦网有8个点将缠线和圆圈连接,象征蜘蛛的8条腿。 羽毛象征空气、呼吸以及创造力。羽毛的千万只毛手用以捕捉梦中低吟的神示和专讲给孩子们的哲理。网代表力量,珠子表明梦的意义。透明的珠子是创造力,魔力和宇宙的变化;贝壳代表情绪和潜意识的来源,还有护卫避邪的作用。 石头代表地母。种子代表创造,丰收和奇迹。 水晶石则按颜色分,有不同的隐语。鹿角和各类动物骨头是给人活力和耐力的,当然不同的动物也有不同的疗效。木片则代表成长和根基。兽皮、干燥花、锡纸、陶片,等等,几乎所有被认为是贵重吉利的东西都可以缠在上面。捕梦网也讲究金木水火土五行平衡,羽毛和透明的石头象征水,动物骨头象征火,其他的不言自明。 中间的那个圆洞也有说法。有一个圆圈的捕网是正式用于驱除噩梦的;有两个圈的网带来和谐安宁,这两个圆圈中心也有符号,代表捕网的主人的内心世界,如果这捕网灵验的话,它会平衡捕网主人的内心矛盾,从而影响他周围人的情绪和“气场”。三个圈的捕梦网代表身体思想和灵魂的统一,这是最难做的网,是捕梦网里的“高科技”。 我见过很多不同形状、颜色和材料的捕梦网。虽然印第安各个部落的工艺、制作和材料千差万别,艺人们的巧思设计也已经超出了捕梦的范围,甚至可以帮助你与灵界沟通,传达神灵的信息和治病,也可以说是一个古老的巫术法器和“蛊药”。 捕梦网也是印第安人的图腾木,记录着一代代生生不息的灵魂和天长地久的祈愿。老祖母把捕梦网挂在宝宝睡的摇篮顶上,羽毛飘飘带给孩子温柔的甜梦。新婚的年轻人把它挂在婚床边,婚姻一定美满和谐。 我们说好梦难圆,印第安人的好梦总是能圆。它们能穿过中间的那个小圆洞。各种宝石和珠子代表年轮记忆,知识和上一辈人传下来的智慧。有魔法的捕梦网能卜吉凶祸福,携带来世今生以及下一代人的生死祸福的信息。 在印第安人的各个部落,关于捕梦网流传着美丽的故事。 第一个传说是讲古时候,印第安人为蜘蛛噩梦惊扰,却无人能解梦。 有一个老药师做了这样的一个梦: 一个蜘蛛女每天都勤劳地在一个老祖母的床边织网,一天老人的孙子跑来喊:奶奶!有蜘蛛在你的床上爬! 他正想要一脚踩死这蜘蛛,老祖母连忙说:别伤了我的蜘蛛女。为了报答老人的救命之恩,蜘蛛女就织了一个大大的亮晶晶的网,织完了就把它挂在一棵柳树上。 第二天老人起来,曙光照在捕梦网上,一个先知的声音对她说:这些珠子就是你在梦中力量和智慧的结晶。恶梦会被粘在网上,随着第一缕阳光融化,把这个网的织法交给你部落里的人,这是万能的灵药。 老药师把这个梦告诉大家,叫大家都学会做捕梦网,从此后,他们就不再为噩梦惊扰,世事从此太平。 还有一个关于古代奥吉维国(Ojibwe)的传说。说是古国的人都住在一个叫乌龟岛的地方,这个岛上的蜘蛛女常为摇篮里的宝贝做捕梦网。一天腊库塔(Lakota)的老祭师在一个高山上看到了一个神迹。 在这个神迹里,伊科托米(Ikatomi)圣人以蜘蛛人的模样现形。 伊科托米说只有老祭师才懂得话。 这个老祭师带着一个柳树条的框子,上面匝上羽毛、马鬃、珠子以及其他供奉物,伊科托米蜘蛛人就在这框子上织网。 他一遍织网,一边说:这个圆环代表生命的轮回, 从婴儿到老年,又如何化身变成下一代的人。但是天地始终都有善恶二力,如果你听从了善力,你的部落就会兴旺,如果跟随了恶势力,你们就会衰亡。自然界里会有所有这些能量的启示。 说完这些,依科托米就把网织好了。他又说道:你看,这个网是一个圆圈,但是中间有一个圆洞。噩梦和恶势力会从这个圆洞掉下去,好梦和神赐的吉祥留在网上。把它的奥秘讲给你的部落,天命都写在上面,这个捕梦网是你们的命运之神。腊库塔的老祭师把这捕梦网带回部落,从此印第安人把它作为吉祥驱邪之物。 这两个故事对中间那个圆洞的解释正好相反。不管怎样,从那个洞里穿过的是好梦还是恶梦,我们只要念动这句咒语:好梦留下,噩梦走开。捕梦网就会灵验。 15/06/2006 周末
周末 三毛 星期六,父亲母亲的登山朋友们相约去神木群中旅行,要两日方能回来。 ------------------------------- 突出的只是缝纫的部分。 拾荒梦
拾荒梦 三毛 在我的小学时代里,我个人最拿手的功课就是作文和美术。当时,我们全科老师是一个教学十分认真而又严厉的女人。她很少给我们下课,自己也不回办公室去,连中午吃饭的时间,她都舍不得离开我们,我们一面静悄悄的吃便当,一面还得洗耳恭听老师习惯性的骂人。 ---------------------------------------------- 拾荒。其实我也做着些这样的事情。总是把寝室里要丢掉的纸盒捡回来做东西,还有,新家的泡沫架子等等也是。 人们常常不小心丢弃了有用的东西。所谓垃圾常常只是因为放错了地方而已。 12/04/2006 爱
张爱玲
10/04/2006 死果这是曾经,至今让我动容的文字。
《死果》,来自三毛《撒哈拉的故事》。
死果
三毛 回教“拉麻丹”斋月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这几天每个夜晚都去天台看月亮,因为此地人告 诉我,第一个满月的那一天,就是回教人开斋的节日。
邻居们杀羊和骆驼预备过节,我也正在等着此地妇女们用一种叫做“黑那”的染料,将我
的手掌染成土红色美丽的图案。这是此地女子们在这个节日里必然的装饰之一。我也很喜
欢入境随俗,跟她们做相同的打扮。
星期六那天的周末,我们因为没有离家去大沙漠旅行的计划,所以荷西跟我整夜都在看
书。 第二日我们睡到中午才起身,起床之后,又去镇上买了早班飞机送来的过期西班牙本地
的报纸。 吃完了简单的中饭,我洗清了碗筷,回到客厅来。
荷西埋头在享受他的报纸,我躺在地上听音乐。
因为睡足了觉,我感到心情很好,计划晚上再去镇上看一场查利·卓别林的默片——
《小城之光》。 当天风和日丽,空气里没有灰沙,美丽的音乐充满了小房间,是一个令人满足而悠闲的
星期日。 下午两点多,沙哈拉威小孩们在窗外叫我的名字,他们要几个大口袋去装切好的肉。我
拿了一包彩色的新塑胶袋分给他们。 分完了袋子,我站着望了一下沙漠。对街正在造一批新房子,美丽沙漠的景色一天一天
在被切断,我觉得十分可惜。 站了一会儿,不远处两个我认识的小男孩不知为什么打起架来,一辆脚踏车丢在路边。
我看,他们打得起劲,就跑上去骑他们的车子在附近转圈子玩,等到他们打得很认真了,才 停了车去劝架,不让他们再打下去。 下车时,我突然看见地上有一条用麻绳串起来的本地项链,此地人男女老幼都挂着的东
西。我很自然的捡了起来,拿在手里问那两个孩子:“是你掉的东西?” 这两个孩子看到我手里拿的东西,架也不打了,一下子跳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很怕的
表情,异口同声的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连碰都不上来碰一下。我觉得有点纳闷, 就对孩子们说:“好,放在我门口,要是有人来找,你们告诉他,掉的项链在门边上放 着。”这话说完,我就又回到屋内去听音乐。 到了四点多种,我开门去看,街上空无人迹,这条项链还是在老地方,我拿起来细细的
看了一下;它是一个小布包,一个心形的果核,还有一块铜片,这三样东西穿在一起做成 的。 这种铜片我早就想要一个,后来没看见镇上有卖,小布包和果核倒是没看过。想想这串
东西那么脏,不值一块钱,说不定是别人丢掉了不要的,我沉吟了一下,就干脆将它拾了回 家来。 到了家里,我很高兴的拿了给荷西看,他说:“那么脏的东西,别人丢掉的你又去捡
了。”就又回到他的报纸里去了。 我跑到厨房用剪刀剪断了麻绳,那个小布包嗅上去有股怪味,我不爱,就丢到拉圾筒里
去,果核也有怪味,也给丢了。只有那片像小豆腐干似的锈红色铜片非常光滑,四周还镶了 美丽的白铁皮,跟别人挂的不一样,我看了很喜欢,就用去污粉将它洗洗干净,找了一条粗 的丝带子,挂在颈子上刚好一圈,看上去很有现代感。 我又跑去找荷西,给他看,他说:“很好看,可以配黑色低胸的那件衬衫,你挂着玩
吧!” 我挂上了这块牌子,又去听音乐,过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了几卷录音带,我觉得有点瞌睡,心里感到很奇怪,才起床没几小时,怎么会觉得全
身都累呢?因为很困,我就把录音机放在胸口上平躺着,这样可以省得起来换带子,我颈上 挂的牌子就贴在录音机上。这时候,录音机没转了几下,突然疯了一样乱转起来,音乐的速 度和拍子都不对了,就好像在发怒一般。荷西跳起来,关上了开关,奇怪的看来看去,口里 喃喃自语着:“一向很好的啊,大概是灰太多了。” 于是我们又趴在地上试了试,这次更糟,录音带全部缠在一起了,我们用发夹把一卷被
弄得乱七八糟的带子挑出来。荷西去找工具,开始要修。 荷西去拿工具的时候,我就用手在打那个录音机,因为家里的电动用具坏了时,被我乱
拍乱打,它们往往就会又好起来,实在不必拆开来修。 才拍了一下,我觉得鼻子痒,打了一个喷嚏。
我过去有很严重的过敏性鼻病,常常要打喷嚏,鼻子很容易发炎,但是前一阵被一个西
班牙医生给治好了,好久没有再发。这下又开始打喷嚏,我口里说着:“哈,又来了!”一 面站起来去拿卫生纸,因为照我的经验这一下马上会流清鼻水。 去浴室的路不过三五步,我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同时觉得右眼有些不舒服,照照镜
子,眼角有一点点红,我也不去理它,因为鼻涕要流出来了。 等我连续打了快二十多个喷嚏时,我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以往很少会这么不断的打。我
还是不很在意,去厨房翻出一粒药来吃下去,但是二十多个喷嚏打完了,不到十秒钟,又更 惊天动地的连续下去。 荷西站在一旁,满脸不解的说:“医生根本没有医好嘛!”我点点头,又捂着鼻子哈啾
哈啾的打,连话都没法说,狼狈得很。 一共打了一百多个喷嚏,我已经眼泪鼻涕得一塌糊涂了,好不容易它停了几分钟,我赶
快跑到窗口去吸新鲜空气。荷西去厨房做了一杯热水,放了几片茶叶给我喝下去。 我靠在椅子上喝了几口茶,一面擦鼻涕,一面觉得眼睛那块红的地方热起来,再跑去照
照镜子,它已经肿了一块,那么快,不到二十分钟,我很奇怪,但是还是不在意,因为我得 先止住我的喷嚏,它们偶尔几十秒钟还是在打。我手里抱了一个字纸篓,一面擦鼻涕一面 丢,等到下一个像台风速度也似的大喷嚏打出来,鼻血也喷出来了,我转身对荷西说:“不 行,打出血来了啦!” 再一看荷西,他在我跟前急剧的一晃。像是电影镜头放横了一样,接着四周的墙,天花
板都旋转起来。我扑上去抓住他,对他叫:“是不是地震,我头晕——” 他说:“没有啊!你快躺下来。”上来抱住我。
我当时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被弄得莫名其妙,这短短半小时里,我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得
这个样子。 荷西拖了我往卧室走,我眼前天旋地转,闭上眼睛,人好似也上下倒置了一样在晕。躺
在床上没有几分钟,胃里觉得不对劲,挣扎着冲去浴室,开始大声的呕吐起来。 过去我常常会呕吐,但是不是那种吐法,那天的身体里不只是胃在翻腾,好像全身的内
脏都要呕出来似的疯狂的在折磨我,呕完了中午吃的东西,开始呕清水,呕完了清水,吐黄 色的苦胆,吐完了苦水,没有东西再吐了,我就不能控制的大声干呕。 荷西从后面用力抱住我,我就这么吐啊,打喷嚏啊,流鼻血啊,直到我气力完完全全用
尽了,坐在地上为止。他将我又拖回床上去,用毛巾替我擦脸,一面着急的问:“你吃了什 么脏东西?是不是食物中毒?”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他:“不泻,不是吃坏了。”就闭上眼睛休息,躺了一下,奇怪的
是,这种现象又都不见了,身体内像海浪一样奔腾的那股力量消逝了。我觉得全身虚脱,流 了一身冷汗,但是房子不转了,喷嚏也不打了,胃也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对荷西说:“要喝 茶。” 荷西跳起来去拿茶,我喝了一口,没几分钟人觉得完全好了,就坐起来,张大眼睛呆呆
的靠着。 荷西摸摸我的脉搏,又用力按我的肚子,问我:“痛不痛?痛不痛?”
我说:“不痛,好了,真奇怪。”就要下床来,他看看我,真的好了,呆了一下,就
说:“你还是躺着,我去做个热水袋给你。”我说:“真的好了,不用去弄。” 这时荷西突然扳住我的脸,对我说:“咦,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肿得那么大了。”我伸手
摸摸,右眼肿得高高的了。我说:“我去照镜子看看!”下床来没走了几步路,胃突然像有 人用鞭子打了一下似的一痛,我“哦”的叫了一声,蹲了下去,这个奇怪的胃开始抽起筋 来。我快步回到床上去,这个痛像闪电似的捉住了我,我觉得我的胃里有人用手在扭它,在 绞它。我缩着身体努力去对抗它,但是还是忍不住呻吟起来,忍着忍着,这种痛不断的加 重,我开始无法控制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口里尖叫出来,痛到后来,我眼前一片黑暗,只听 见自己像野兽一样在狂叫。荷西伸手过来要替我揉胃,我用力推开他,大喊着:“不要碰我 啊!” 我坐起来,又跌下去,痉挛性的剧痛并不停止。我叫哑了嗓子,胸口肺里面也连着痛起
来,每一吸气,肺叶尖也在抽筋。这时我好似一个破布娃娃,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恐怖的东 西将我一片一片在撕碎。我眼前完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神智是很清楚的,只是身体做 了剧痛的奴隶,在做没有效果的挣扎。我喊不动了,开始咬枕头,抓床单,汗湿透了全身。 荷西跪在床边,焦急得几乎流下泪来,他不断的用中文叫我在小时候只有父母和姐姐叫
我的小名——“妹妹!妹妹!妹妹——” 我听到这个声音,呆了一下,四周一片黑暗,耳朵里好似有很重的声音在爆炸,又像雷
鸣一样轰轰的打过来,剧痛却一刻也不释放我,我开始还尖叫起来,我听见自己用中文在乱 叫:“姆妈啊!爹爹啊!我要死啦!我痛啊——” 我当时没有思想任何事情,我口里在尖叫着,身上能感觉的就是在被人扭断了内脏似的
痛得发狂。 荷西将我抱起来往外面走,他开了大门,将我靠在门上,再跑去开了车子,把我放进
去,我知道自己在外面了,就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痛。强烈的光线照进来,我闭上眼睛,觉 得怕光怕得不得了,我用手蒙住眼睛对荷西说:“光线,我不要光,快挡住我。”他没有理 我,我又尖叫:“荷西,光太强了。”他从后座抓了一条毛巾丢给我,我不知怎的,怕得拿 毛巾马上把自己盖起来,趴在膝盖上。 星期天的沙漠医院当然不可能有医生,荷西找不到人,一言不发的掉转车头往沙漠军团
的营房开去。我们到了营房边,卫兵一看见我那个样子,连忙上来帮忙,两个人将我半拖半 抱的抬进医疗室,卫兵马上叫人去找医官。我躺在病台上,觉得人又慢慢好过来了,耳朵不 响了,眼睛不黑了,胃不痛了,等到二十多分钟之后,医官快步进来时,我已经坐起来了, 只是有点虚,别的都很正常。 荷西将这个下午排山倒海似的病情讲给医生听,医生给我听了心脏,把了脉搏,又看看
我的舌头,敲敲我的胃,我什么都不在痛了,只是心跳有点快。他很奇怪的叹了口气,对荷 西说:“她很好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我看荷西很泄气,好似骗了医官一场似的不好意思,他说:“你看看她的眼睛。”
医官扳过我的眼睛来看看,说:“灌脓了,发炎好多天了吧?”
我们拼命否认,说是一小时之内肿起来的。医官看了一下,给我打了一针消炎针,他再
看看我那个样子,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于是说:“也许是食物中毒。”我说:“不是,我 没有泻肚子。”他又说:“也许是过敏,吃错了东西。”我又说:“皮肤上没有红斑,不是 食物过敏。”医官很耐性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那么你躺下来,如果再吐了再剧痛了马 上来叫我。”说完他走掉了。 说也奇怪,我前一小时好似厉鬼附身一样的病痛,在诊疗室里完完全全没有再发。半小
时过去了,卫兵和荷西将我扶上车,卫兵很和善的说:“要再发了马上回来。”坐在车上我 觉得很累,荷西对我说:“你趴在我身上。”我就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颈上的牌子斜斜的 垂在他腿上。 沙漠军团往回家的路上,是一条很斜的下坡道。荷西发动了车子,慢慢的滑下去,滑了
不到几公尺,我感到车子意外的轻,荷西并没有踏油门,但是车子好像有人在后面推似的加 快滑下去。荷西用力踏煞车,煞车不灵了,我看见他马上拉手煞车,将排档换到一档,同时 紧张的对我说:“三毛,抱紧我!”车子失速的开始往下坡飞似的冲下去,他又去踩煞车, 但是煞车硬硬的卡住了,斜坡并不是很高的,照理说车子再滑也不可能那么快,一刹间我们 好像浮起来似的往下滑下去,荷西又大声叫我:“抓紧我,不要怕。”我张大了眼睛,看见 荷西前面的路飞也似的扑上来,我要叫,喉咙像被卡住了似的叫不出来。正对面来了一辆十 轮大卡车的军车,我们眼看就要撞上去了,我这才“啊——”一下的狂叫出来,荷西用力一 扭方向盘,我们的车子冲出路边,又滑了好久不停,荷西看见前面有一个沙堆,他拿车子一 下往沙里撞去,车停住了,我们两个人在灰天灰地的沙堆里吓得手脚冰冷,瘫了下来。 对面那辆军车上的人马上下来了,他们往我们跑来,一面问:“没事吧?还好吧!”我
们只会点头,话也不会回答。 等他们拿了铲子来除沙时,我们还软在位子上,好像给人催眠过了似的。
荷西过了好一会,才说出一个字来,他对那些军人说:“是煞车。”
驾驶兵叫荷西下车,他来试试车。就有那么吓人,车子发动了之后,他一次一次的试煞
车都是好好的,荷西不相信,也上去试试,居然也是好的。刚刚发生的那几秒钟就像一场恶 梦,醒来无影无踪。我们张口结舌的望着车子,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以后我们两人怎么再上了车,如何慢慢的开回家来,事后再回想,再也记不得了,那一
段好似催眠中的时光完全不在记忆里。 到了家门口,荷西来抱我下车,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人好累好累,痛是不
再痛了。” 于是我上半身给荷西托着,另外左手还抓着车门,我的身子靠在他身上,那块小铜片又
碰到了荷西,这是我事后回忆时再想起来的,当时自然不会注意这件小事情。 荷西为了托住我,他用脚大力的把车门碰上,我只觉得一阵昏天黑地的痛。四只手指紧
紧的给压在车门里,荷西没看见,还拼命将我往家里拖进去,我说:“手——手,荷西啊— —。”他回头一看,惊叫了一声,放开我马上去开车门,手拉出来时,食指和中指看上去扁 扁的,过了两三秒钟,血哗一下温暖的流出来,手掌慢慢被浸湿了。 “天啊!我们做了什么错事——”荷西颤着声音说,掌着我的手就站在那里发起抖来。
我不知怎的觉得身体内最后的气力都好似要用尽了,不是手的痛,是虚得不得了,我渴
望快快让我睡下来。 我对荷西说:“手不要紧,我要躺下,快——。”
这时一个邻家的沙哈拉威妇女在我身后轻呼了一声,马上跑上来托住我的小腹,荷西还
在看我卡坏了的手,她急急的对荷西说:“她——小孩——要掉下来了。”我只觉得人一直 在远去,她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抬头无力的看一下荷西,他的脸像在水波上的影 子飘来飘去。荷西蹲下来也用力抱住了我,一面对那个邻居女人说:“去叫人来。” 我听见了,用尽气力才挤出几个字——“什么事?我怎么了?”
“不要怕,你在大量的流血。”荷西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我低头下去一看,小水注似的血,沿着两腿流下来,浸得地上一滩红红的浓血,裙子上
早湿了一大片,血不停的静静的从小腹里流出来。 “我们得马上回去找医官。”荷西人抖得要命。
我当时人很清楚,只是觉得要飘出去了似的轻,我记得我还对荷西说:“我们的车不能
用,找人来。”荷西一把将我抱起来往家里走,踢开门,将我放在床上,我一躺下,觉得下 体好似啪一下被撞开了,血就这样泉水似的冲出来。 当时我完全不觉得痛,我正化做羽毛慢慢的要飞出自己去。
罕地的妻子葛柏快步跑进来,罕地穿了一条大裤子跟在后面,罕地对荷西说:“不要
慌,是流产,我太太有经验。” 荷西说:“不可能是流产,我太太没有怀孕。”罕地很生气的在责备他:“你也许不知
道,她或许没有告诉你。”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你的车送她去医院,我肯定她没有怀孕。”
他们争辩的声音一波一波的传过来,好似巨响的铁链在弹着我当时极度衰弱的精神。我
的生命在此时对我没有意义,唯一希望的是他们停止说话,给我永远的宁静,那怕是死也没 有比这些声音在我肉体上的伤害更令我苦痛的了。 我又听见罕地的妻子在大声说话,这些声浪使我像一根脆弱的琴弦在被它一来一回的拨
弄着,难过极了。我下意识的举起两只手,想捂住耳朵。 我的手碰到了零乱的长发,罕地的妻子惊叫了一声,马上退到门边去,指着我,厉声的
用土语对罕地讲了几个字,罕地马上也退了几步,用好沉重的声音对荷西说:“她颈上的牌 子,谁给她挂上去的?” 荷西说:“我们快送她去医院,什么牌子以后再讲。”
罕地大叫起来:“拿下来,马上把那块东西拿下来。”荷西犹豫了一下,罕地紧张得又
叫起来:“快,快去拿,她要死了,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荷西被罕地一推,他上来用力一拉牌子,丝带断了,牌子在他手里。
罕地脱下鞋子用力打荷西的手,牌子掉下来,落在我躺着的床边。
他的妻子又讲了很多话,罕地似乎歇斯底里的在问荷西:“你快想想,这个牌子还碰过
什么人?什么东西?快,我们没有时间。” 荷西结巴的在说话,他感染了罕地和他妻子的惊吓,他说:“碰过我,碰过录音机,其
它——好像没有别的了。”罕地又问他:“再想想,快!” 荷西说:“真的,再没有碰过别的。”
罕地用阿拉伯文在说:“神啊,保佑我们。”
又说:“没事了,我们去外面说话。”
“她在流血——”荷西很不放心的说,但是还是跟出去了。
我听见他们将前面通走廊那个门关上了,都在客厅里。
我的精神很奇怪的又回复过来,我在大量的流冷汗,我重重的缓慢的在呼吸,我眼睛沉
重得张不开来,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再飘浮了。 这时,四周是那么的静,那么的清朗,没有一点点声音,我只觉得舒适的疲倦慢慢的在
淹没我。 我正在往睡梦中沉落下去。
没有几秒钟,我很敏感的精神觉得有一股东西,一种看不见形象的力量,正在流进这个
小房间,我甚至觉得它发出极细微的丝丝声。我拼命张开眼睛来,只看见天花板和衣柜边的 帘子,我又闭上眼睛,但是我的第六感在告诉我,有一条小河,一条蛇,或是一条什么东西 已经流进来了,它们往地上的那块牌子不停的流过去,缓缓的在进来,慢慢的在升起,不断 的充满了房间。我不知怎的感到寒冷与惧怕,我又张开了眼睛,但是看不见我感到的东西。 这样又过了十多秒钟,我的记忆像火花一样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惊恐得几乎成了石
像,我听见自己狂叫出来。“荷西——荷西——啊——救命——。” 那扇门关著,我以为的狂叫,只是沙哑的声音。我又尖叫,再尖叫,我要移动自己的身
体,但是我没有气力。我看见床头小桌上的茶杯,我用尽全身的气力去握住它,将它举起来 丢到小泥地上去,杯子破了,发出响声,我听到那边门开了,荷西跑过来。 我捉住荷西,疯了似的说:“咖啡壶,咖啡壶,我擦那块牌子时一起用去污粉擦了那个
壶——。” 荷西呆了一下,又推我躺下去,罕地这时过来东嗅西嗅,荷西也嗅到了,他们同时说:
“煤气——。” 荷西拖了我起床就走,我被他们一直拉到家外面,荷西又冲进去关煤气筒,又冲出来。
罕地跑到对街去拾了一手掌的小石子,又推荷西:“快,用这些石子将那牌子围起来,
成一个圈圈。” 荷西又犹豫了几秒钟,罕地拼命推他,他拿了石子跑了进去。
那个晚上,我们睡在朋友家。家中门窗大开着,让煤气吹散。我们彼此对望着,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恐怕占住了我们全部的心灵和意志。 昨天黄昏,我躺在客厅的长椅上,静静的细听着每一辆汽车通过的声音,渴望着荷西早
早下班回来。 邻居们连小孩都不在窗口做他们一向的张望,我被完全孤立起来。
等荷西下了班,他的三个沙哈拉威同事才一同进门来。
“这是最毒最厉的符咒,你们会那么不巧拾了回来。”荷西的同事之一解释给我们听。
“回教的?”我问他们。
“我们回教不弄这种东西,是南边‘茅里塔尼亚’那边的巫术。”
“你们不是每个沙哈拉威人都挂著这种小铜片?”荷西说。“我们挂的不一样,要是相
同,早不死光了?”他们的同事很生气的说。 “你们怎么区别?”我又问。
“你那块牌子还挂了一个果核,一个小布包是不是?铜牌子四周还有白铁皮做了框,幸
亏你丢了另外两样,不然你一下就死了。” “是巧合,我不相信这些迷信。”我很固执的说。
我说出这句话,那三个本地人吓得很,他们异口同声的讲:“快不要乱说。”
“这种科学时代,怎么能相信这些怪事?”我再说。他们三个很愤怒的望着我,问我:
“你过去是不是有前天那些全部发作的小毛病?” 我细想了一下,的确是有。我的鼻子过敏,我常生针眼,我会吐,常头晕,胃痛,剧烈
运动之后下体总有轻微的出血,我切菜时总会切到手——。 “有,都不算大病,很经常的这些小病都有。”我只好承认。
“这种符咒的现象,就是拿人本身健康上的缺点在做攻击,它可以将这些小毛病化成厉
鬼来取你的性命。”沙哈拉威朋友又对我解释。 “咖啡壶溢出来的水弄熄了煤气,难道你也解释做巧合?”我默默不语,举起压伤了的
左手来看着。 这两天来,在我脑海里思想,再思想,又思想的一个问题却驱之不去。
我在想——也许——也许是我潜意识里总有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欲望。所以——病就来
了。”我轻轻的说。听见我说出这样的话来,荷西大吃一惊。 “我是说——我是说——无论我怎么努力在适应沙漠的日子,这种生活方式和环境我已
经忍受到了极限。”“三毛,你——” “我并不在否认我对沙漠的热爱,但是我毕竟是人,我也有软弱的时候——。”
“你做咖啡我不知道,后来我去煮水,也没有看见咖啡弄熄了火,难道你也要解释成我
潜意识里要杀死我们自己?”“这件事要跟学心理的朋友去谈,我们对自己心灵的世界知道 得太少。” 不知为什么,这种话题使大家闷闷不乐。人,是最怕认识自己的动物,我叹了口气,不
再去想这些事。 我们床边的牌子,结果由回教的教长,此地人称为“山栋”的老人来拿去,他用刀子剖
开二片夹住的铁皮,铜牌内赫然出现一张画着图案的符咒。我亲眼看见这个景象,全身再度 浸在冰水里似的寒冷起来。 恶梦过去了,我健康的情形好似差了一点点,许多朋友劝我去做全身检查,我想,对
我,这一切已经得到了解释,不必再去麻烦医生。 今天是回教开斋的节日,窗外碧空如洗,凉爽的微风正吹进来,夏日已经过去,沙漠美
丽的秋天正在开始。 04/04/2006 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
一天中惟有此时 我会安静下来 想一想过去,想一想我和我的那些朋友 是怎样地举在一起,又是怎样地 义无反顾地离去 每一个坐标都是一张脸庞 每一座城池都多多少少有一些故事 从北至南,依照天气预报的顺序 我只想知道他们那里 刮不刮风,下不下雨 这是迄今为止,我所能获得的关于他们的 唯一的消息 21/03/2006 三色猫的疯言疯语[zz]
我是一只三色猫。喜欢四处闲逛,眯着眼睛看东西,在冬天的太阳下睡觉。我不抓老鼠,也不爱吃鱼。只吃青菜和少量的肉类。主人很疼爱我,常常抱着我,用手指抚摸我柔软的皮毛。这是我和他最享受的时刻。他也在这个时候讲故事给我听。听的多了,我自然也会讲一点。你是否有这个兴趣听听看? 槟榔
16/03/2006 弄堂06.3.9 王安忆《长恨歌》第一章第一节
站一个至高点看上海,上海的弄堂是壮观的景象。它是这城市背景一样的东西。街道和楼房凸现在它之上,是一些点和线,而它则是中国画中称为被法的那类笔触,是将空白填满的。当天黑下来,灯亮起来的时分,这些点和线都是有光的,在那光后面,大片大片的暗,便是上海的弄堂了。那暗看上去几乎是波涛汹涌,几乎要将那几点几线的光推着走似的。它是有体积的,而点和线却是浮在面上的,是为划分这个体积而存在的,是文章里标点一类的东西,断行断句的。那暗是像深渊一样,扔一座山下去,也悄无声息地沉了底。那暗里还像是藏着许多礁石,一不小心就会翻了船的。上海的几点几线的光,全是叫那暗托住的,一托便是几十年。这东方巴黎的璀璨,是以那暗作底铺陈开。一铺便是几十年。如今,什么都好像旧了似的,一点一点露出了真迹。晨吸一点一点亮起,灯光一点一点熄灭:先是有薄薄的雾,光是平直的光,勾出轮廓,细工笔似的。最先跳出来的是老式弄堂房顶的老虎天窗,它们在晨雾里有一种精致乖巧的模样,那木框窗扇是细雕细作的;那屋披上的瓦是细工细排的;窗台上花盆里的月季花也是细心细养的。然后晒台也出来了,有隔夜的衣衫,滞着不动的,像画上的衣衫;晒台矮墙上的水泥脱落了,露出锈红色的砖,也像是画上的,一笔一划都清晰的。再接着,山墙上的裂纹也现出了,还有点点绿苔,有触手的凉意似的。第一缕阳光是在山墙上的,这是很美的图画,几乎是绚烂的,又有些荒凉;是新鲜的,又是有年头的。这时候,弄底的水泥地还在晨雾里头,后弄要比前弄的雾更重一些。新式里弄的铁栏杆的阳台上也有了阳光,在落地的长窗上折出了反光。这是比较锐利的一笔,带有揭开帷幕,划开夜与昼的意思。雾终被阳光驱散了,什么都加重了颜色,绿苔原来是黑的,廖框的木头也是发黑的,阳台的黑铁栏杆却是生一了黄锈,山墙的裂缝里倒长出绿色的草,飞在天空里的白鸽成片灰鸽。 上海的弄堂是形形种种,声色各异的。它们有时候是那样,有时候是这样,莫衷一是的模样。其实它们是万变不离其宗,形变神不变的,它们是倒过来倒过去最终说的还是那一桩事,千人手面,又万众一心的。那种石窟门弄堂是上海弄堂里最有权势之气的一种,它们带有一些深宅大院的遗传,有一副官邪的脸面.它们将森严壁垒全做在一扇门和一堵墙上。一已开进门去,院于是浅的,客堂也是浅的,二步两步便走穿过去,一道木楼梯在了头顶。木楼梯是不打弯的,直抵楼上的闺阁,那二楼的临了街的窗户便流露出了风情。上海东区的新式里弄是放下架子的,门是楼空雕花的矮铁门,楼上有探身的窗还不够,还要做出站脚的阳台,为的是好看街市的风景。院里的夹竹桃伸出墙外来,锁不住的春色的样子。但骨子里头却还是防范的,后门的锁是德国造的弹簧锁,底楼的窗是有铁栅栏的,矮铁门上有着尖锐的角,天井是围在房中央,一副进得来出不去的样子。西区的公寓弄堂是严加防范的,房间都是成套,一扇门关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墙是隔音的墙,鸡大声不相闻的。房子和房子是隔着宽阔地,老死不相见的。但这防范也是民主的防范,欧美风的,保护的是做人的自由,其实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的。那种棚户的杂弄倒是全面敞开的样子,牛毛毡的屋顶是漏雨的,板壁墙是不遮风的,门窗是关不严的。这种弄堂的房屋看上去是鳞次栉比,挤挤挨挨,灯光是如豆的一点一点,虽然微弱,却是稠密,一锅粥似的。它们还像是大河一般有着无数的支流,又像是大树一样,枝枝又叉数也数不清。它们阡陌纵横,是一散大网。它们表面上是袒露的,实际上却神秘莫测,有着曲折的内心。黄昏时分,鸽群盘桓在上海的空中,寻找着各自的巢。屋脊连绵起伏,横看成岭竖成峰的样子。站在至高点上,它们全都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东南西北有些分不清。它们还是如水漫流,见缝就钻,看上去有些乱,实际上却是错落有致的。它们又辽阔又密实.有些像农人撒播然后丰收的麦田,还有些像原始森林,自生自灭的。它们实在是极其美丽的景象。 上海的弄堂是性感的,有一股肌肤之余似的。它有着触手的凉和暖,是可感可知,有一些私心的。积着油垢的厨房后窗.是专供老妈于一里一外扯闲篇的;窗边的后门,是供大小姐提著书包上学堂读书,和男先生幽会的;前边大门虽是不常开,开了就是有大事情,是专为贵客走动,贴了婚丧嫁娶的告示的。它总是有一点接捺不住的兴奋,跃跃然的,有点絮叨的。晒台和阳台,还有窗畔,都留着些窃窃私语,夜间的敲门声也是此起彼落。还是要站一个至高点,再找一个好角度:弄堂里横七竖八晾衣竹竿上的衣物,带有点私情的味道;花盆里栽的凤仙花,宝石花和青葱青蒜,也是私情的性质;屋顶上空着的鸽笼,是一颗空着的心;碎了和乱了的瓦片,也是心和身子的象征。那沟壑般的弄底,有的是水泥铺的,有的是石卵拼的。水泥铺的到底有些隔心隔肺,石卵路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两种弄底的脚步声也是两种,前种是清脆响亮的,后种却是吃进去,闷在肚里的;前种说的是客套,后种是肺腑之言,两种都不是官面文章,都是每日里免不了要说的家常话。上海的后弄更是要钻进人心里去的样子,那里的路面是饰着裂纹的,阴沟是溢水的,水上浮着鱼鳞片和老菜叶的,还有灶间的油烟气的。这里是有些脏兮兮,不整洁的,最深最深的那种隐私也裸露出来的,有点不那么规矩的。因此,它便显得有些阴沉。太阳是在午后三点的时候才照进来,不一会儿就夕阳西下了。这一点阳光反给它罩上一层暧昧的色彩,墙是黄黄的,面上的粗项都凸现起来,沙沙的一层。窗玻璃也是黄的,有着污迹,看上去有一些花的。这时候的阳光是照久了,有些压不住的疲累的,将最后一些沉底的光都迸出来照耀,那光里便有了许多沉积物似的,是粘稠滞重,也是有些不干净的。鸽群是在前边飞的,后弄里飞着的是夕照里的一些尘埃,野猫也是在这里出没的。这是深入肌肤,已经谈不上是亲是近,反有些起腻,暗底里生畏的,却是有一股噬骨的感动。 上海弄堂的感动来自于最为日常的情景,这感动不是云水激荡的,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这是有烟火人气的感动。那一条条一排排的里巷,流动着一些意料之外又清理之中的东西,东西不是什么大东西,但琐琐细细,聚沙也能成塔的。那是和历史这类概念无关,连野史都难称上,只能叫做流言的那种。流言是上海弄堂的又一景观,它几乎是可视可见的,也是从后窗和后门里流露出来。前门和前阳台所流露的则要稍微严正一些,但也是流言。这些流言虽然算不上是历史,却也有着时间的形态,是循序渐进有因有果的。这些流言是贴肤贴肉的,不是故纸堆那样冷淡刻板的,虽然谬误百出,但谬误也是可感可知的谬误。在这城市的街道灯光辉煌的时候,弄堂里通常只在拐角上有一盏灯,带着最寻常的铁罩,罩上生着锈,蒙着灰尘,灯光是昏昏黄黄,下面有一些烟雾般的东西滋生和蔓延,这就是酝酿流言的时候。这是一个晦涩的时刻,有些不清不白的,却是伤人肺腑。鸽群在笼中叽叽晓波的,好像也在说着私语。街上的光是名正言顺的,可惜刚要流进弄回,便被那暗吃掉了。那种有前客堂和左右厢房里的流言是要老派一些的,带黄衣草的气味的;而带亭子间和拐角楼梯的弄堂房子的流言则是新派的,气味是樟脑丸的气味。无论老派和新派,却都是有一颗诚心的,也称得上是真情的。那全都是用手掬水,掬一捧漏一半地掬满一池,燕子衔泥衔一口掉半口地筑起一巢的,没有半点偷懒和取巧。上海的弄堂真是见不得的情景,它那背阴处的绿苔,其实全是伤口上结的疤一类的,是靠时间抚平的痛处。因它不是名正言顺,便都长在了阴处,长年见不到阳光。爬墙虎倒是正面的,却是时间的帷幕,遮着盖着什么。鸽群飞翔时,望着波涛连天的弄堂的屋瓦,心是一刺刺的疼痛。太阳是从屋顶上喷薄而出,坎坎坷坷的,光是打折的光,这是由无数细碎集合而成的壮观,是由无数耐心集合而成的巨大的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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